泸定震中共和村:“孤岛”救援24小时

四川森林消防总队特勤大队一分队在共和村转移受灾群众。据中国地震网测定,

断水、断电、断网、断路,这是一座由地震形成的“孤岛”。四川甘孜州泸定县磨西镇共和村内,超800人被困,3死6重伤。在物资短缺的冷夜中,村民点燃篝火彻夜等待救援。

这是救援队伍格外艰难抵达的村庄。超100名救援人员翻山越岭、搭独木桥、启用直升机,试图抵达这座“孤岛”。6日一早,直升机接走了一名重伤员,中午时分,救援人员徒步挺进共和村,物资也陆续抵达。

自9月5日12点52分发生6.8级地震,至9月6日13点10分重伤者全部转移,共和村村民经历了自救、等待与重获希望的24小时。

四川森林消防总队特勤大队一分队在共和村转移受灾群众。受访者供图

四川森林消防总队特勤大队一分队在共和村转移受灾群众。受访者供图

混乱20秒 :近半房屋坍塌,唯一道路被切断

9月5日12点52分,一阵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袭向泸定。彼时,共和村三组长彭跃正在自家的民宿中放温泉水。“地震持续了20秒左右,我从围墙上爬了出去。”彭跃回忆,“地震是上下震的”,40多年来,他只经历过几次两三级的小地震,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震感。

据中国地震网测定,四川甘孜州泸定县(北纬29.59度,东经102.08度)发生6.8级地震。此次震中区域位于海螺沟附近,共和村也囊括其中。

多位村民向新京报记者表示,地震摧毁了共和村很多房屋。“我们三组40%的房屋倒塌,几乎全部房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彭跃说,5日下午2点左右,他开始组织村民排查共和村三组的伤亡情况。“发动每家每户的年轻人确保老人和小孩的安全。”网和电也中断了,找人只能靠跑。共和村三组共88户人家,彭跃来来回回跑了至少十次。

共和村倒塌的房屋。受访者供图

泸定震中共和村:“孤岛”救援24小时

共和村倒塌的房屋。受访者供图

经过确认,共和村三组有两名伤者。其中48岁的拉姆事发时正在户外,不幸被滚石砸伤头部与腰部,彭跃马上组织村民,用竹子和被褥做成担架,将她抬往山下的卫生院。其中一位村民柏林(化名)回忆,“抬了两三公里,就看到通往山下的唯一道路被五六米高的泥石截断,没法过去了。”村民只能将拉姆抬回来,搜罗了葡萄糖、消炎药和绷带,给拉姆做简单的处理。

断网、断电、断路,地震将共和村变成一座“孤岛”。在“孤岛”之上,邻里乡亲成为唯一的依靠。

共和村一组的村民高丽(化名)记得,自己干完农活刚到家,地震就来了。她和女儿赶忙跑出来,看到自己三年前刚建好的房子,“墙面裂了,地面裂了,地都变形了。”道路两旁散布着大量的落石。她的邻居正将自己81岁的老母亲从废墟中“用手刨出来”。高丽与几个村民赶忙上去搀扶老人,将她安置在公路边。

救上来时,老人已奄奄一息,急需医治。高丽立马去了共和村二组,想把老人的子女叫来帮忙。然而回来时,老人已经去世。高丽和其他村民帮忙清洗安置了老人的遗体,晚上陪伴在伤心的邻居身边。

村民自救:废墟里搜罗食材,55岁村民将被褥让给70岁老人

“孤岛”外, 共和村村民的家属焦急地联络着他们。自5日下午5时恢复微弱的信号起,被困磨西镇的董女士给共和村的姐姐打了无数的电话,一直没有接通。9月5日是董女士小儿子的开学日,她将儿子送到学校,地震后被困磨西镇。小儿子的学校——海螺沟寄宿制小学成了一处临时安置点,容纳了400多位学生、家长与老师。

不只是自己的亲属,作为为数不多的家长,董女士负责联络帐篷里十多个孩子的家属,“一有信号就挨个给家长打电话,但是都打不通。”家长的失联加大了学生的恐惧,“有很多小孩抱着我流眼泪,我自己都想哭。”

直至5日晚7点左右,共和村通讯信号恢复,董女士才联系上自己的姐姐和部分学生家长。与此同时,彭跃也接到了妻子的电话,“语气非常焦急,我们互相报了平安。”

接到妻子电话时,彭跃正组织村民前往安置点避险。该安置点实为“用钢管与薄膜搭成的大棚”,建在共和村最为空旷的地方。到了饭点,村民们从废墟中找出食材,用大锅熬制了稀饭与土豆。共和村三组的自来水管被切断,日常饮用水成了珍贵之物,仅有一小水池的自来水供给村民饮用,“大概可以熬两天”。彭跃委托几位村民向缺水的安置点集中供应饮用水。

共和村三组在煮稀饭与土豆。受访者供图

共和村三组在煮稀饭与土豆。受访者供图

在安置点,物资是匮乏的,只能依靠村民搜罗。共和村一组的安置点内,人们不顾危险,从家里拿来了太阳能灯,又搜集了面条和着酸菜煮。共和村半数的年轻人外出工作,留守的老人们互相照顾。55岁的高丽将难得的被褥留给了70岁的老人,自己“大着胆子从家里拿来一件棉服盖”。只有10摄氏度的夜晚,人们燃起了篝火。为照顾老人,高丽一宿未睡。

共和村超800人在等待救援。

重伤者拉姆被拉回来后,转移到村民用木板与被褥搭建的简易床铺上,无法动弹。尽管伤重,但拉姆头脑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伤和痛,断断续续的呼喊声持续了一整夜。邻居和家人一直陪在她身边,彭跃觉得,到6日清晨,拉姆的呼喊声微弱了不少。“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如果再不就医,情况将无法预测。”

翻山越岭:三架直升机三支救援队超100人救援

在村民自救的同时,救援队也正赶往共和村。

最早抵达的是直升机。四川森林消防总队宣传处长陈维奇介绍,获知共和村受困消息后,四川省地震救援指挥部调派了三架直升机飞往共和村。彭跃回忆,6日早上7点左右,他们就接到通知,将重伤者拉姆抬到一处空旷处,由直升机接往医院救治。

与此同时,救援队也在寻找通往“孤岛”的道路。新京报记者了解到,四川森林消防总队特勤大队、成都消防救援支队特勤大队和甘孜州公安局特勤支队等多种救援力量共100多人于6日赶往共和村展开救援。

9月6日凌晨5点,天还没亮,正在青冈坪村扎营休整的四川森林消防总队特勤大队大队长高吉永接到命令,带领特勤大队一中队五十余人,前往磨西镇共和村救援。

泸定震中共和村:“孤岛”救援24小时

青冈坪村到共和村的直线距离仅约2.5公里,但因道路阻塞,特勤大队一中队只能绕路翻山才能抵达,“至少要行进四五公里的山路”。崎岖的山路上,随处可见滚落下的巨石,甚至有的路段“小半个山体塌下来横亘在路上” 。一些地方的坡度有将近40度,特勤大队的队员们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爬。一路上,他们需要时刻小心滚落的石块和可能出现垮塌的山体。高吉永让队伍拉大间隔,放慢步速,“一段一段摸着往前走”。

距离共和村4公里左右,一条十多米宽的河,阻断了前行的路。救援队就地取材,砍下树枝,搭建索道,在湍急的河水上架设独木桥过河。

救援队员翻过山头,向共和村挺进。受访者供图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跋涉,6日中午11点左右,特勤大队一中队到达共和村,随即展开当地重伤者的紧急转运工作,为伤者简单包扎、固定,运送到安全位置,再通过直升机接走。13点10分左右,6名重伤者均被转移至安全地区。

同在共和村被困的还有不少游客。从泸定县来共和村附近泡温泉的一家三口,在途中遭遇地震,被困在了村内。消防员接到消息,需将被困人员转移至附近最近的公路。途中,他们遇到一道七八十度的陡坡,陡坡上布满山石、沙土。为安全撤下,消防员在山间拉起几十米的绳索,将小男孩放进背囊,攀爬在近乎垂直的陡坡上,因过于害怕,肩上的小男孩止不住地哭泣,消防员不停安慰孩子“没事,没事”。最终,一行人顺利撤出,临别时,一家三口和消防员们拍下了一张合影。

伤员转移后,村民饮食用水的难题摆在眼前。地震侵袭下,村子里的饮用水混进了泥土、砂石。水源断了,吃饭也成了问题。“共和村村民急需食物。”村内的消防员再次向指挥部发去求助信息。一个多小时后,直升机载着近40箱泡面粉条赶来,饮用水也在之后陆续送到村民手中。

新京报记者 徐巧丽 史航 熊丽欣 慕宏举

编辑 刘倩 校对 付春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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