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不为人知的黄土情韵

地质专家说:两亿多年前,地球上只有一块古大陆,称“泛大陆”或“超级大陆”。裂变为劳亚古陆和冈瓦纳古陆,

一片荒失寂寥的灰黄,一片狂野任性的灰黄,黄天厚土下又蕴藏一些依稀或实在的具象:黄土地、黄河水、土窑洞、黄土人家……

覆于北方大片地域的万丈黄土从何而来?黄土高原内部的沟壑连绵因何而成?厚厚的黄土深处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惊心动魄?

地质专家说:两亿多年前,地球上只有一块古大陆,称“泛大陆”或“超级大陆”。至两亿年左右,“超级大陆”一分为二,裂变为劳亚古陆和冈瓦纳古陆,分裂开的两个大陆像两条内藏铁块的鱼,不断向北游动,一条水流自然而然划开南北两极,由西向东缓缓流淌,水流越来越大,河面越来越宽,古大陆缓慢移至北温带左右的维度位置。至此,水流在北方一带逐渐放缓、集注,并在此形成一个巨大的湖泊——庆阳湖。湖极大,湖面一望无际,浩渺无垠,碧蓝的湖水泛起微微波涛,波涛一直波及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等境,环湖一带的陆地呈现北温带热带雨林式气候。气温适宜,雨量丰沛,湖的四周生长着高达30米以上挺拔的石松、密集的羊齿类植物、葱郁的蕨类植物,碧空蓝天下,绿水草树,虫鸟花石,骄矜的翼龙统治着整个天地,它们在高空翱翔,在水面游弋,在草地行走。而与此同时,地球又进入急遽变动期,陆地板块剧烈震动、碰撞、火山不断喷发,大量的火山岩洒向地面。又一亿年过去了,地球进入了青壮期,大约在陆地板块之间最后一次碰撞——即印度板块和亚洲板块发生冲撞时,印度板块直接插入亚洲板块底部,致使青藏高原在很短的时间内急遽抬升,黄土高原这部分地域出现一个巨大的断陷盆地,盆地内水陆湖泊纵横交错,气候开始干燥,雨量迅速减少,天气变得干冷,大地演化为草原生态状貌,并出现了一群群巨大的剑齿象。此时,正是由于是在青藏高原继续抬升期,高原表面卷起了一股又一股强大的龙卷风,也就是猛烈的沙尘暴。一时间,这里日夜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猛烈的龙卷风携带大量黄土不断向东吹,向洼陷区域的黄土高原区域吹去,沙尘暴前后共吹了两千万年,大量的黄土填满了湖泊、沼泽、草地,翼龙、剑齿象、大唇犀逐渐销声匿迹,茂密的森林植被被湮没深处,空中、地上,阖寂无声,大地苍茫空旷,万丈黄土覆盖住了北方,包括广大的陕北地域,黄土堆积,高原形成。

陕北不为人知的黄土情韵

黄土高原雄踞西北,广袤辽阔。西起青海的日月山,北截内蒙古、秦古长城一线以下,东接太行山,南至秦岭。随着气候不断恶化,广大的黄土堆积不断发生结构性的变化。由于黄土土质疏松,极易飘散,北方高地又干冷多风,风蚕雨蚀,久而久之,黄土地表表面便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地貌特征呈现塬、梁、峁、川。较大的平坦地称塬,塬被反复切割,成为梁;梁继续被切割,成为峁;塬梁峁间有细密的涧水流淌,涧水裹挟泥沙沿途冲击出一些小规模的平地,川形成。而其实,黄土高原内部的地貌复杂状况远不限于塬梁峁川,尤其是进入榆林市和延安市的两地,即地理意义和文化意义上的陕北境内。在这里的部分地域,塬少了,除去最大的延安市洛川塬以外,剩余几乎全是以梁、峁、台、沟、岔、崖、砭、峪、崂、湾、嘴、塌为主地理地貌。这些“零碎”的地块是构成黄土高原腹地内最复杂最主要的地理形态,也是这些“零碎”构成陕北的苍凉贫瘠,成为陕北固有的地理基础,这也就是陕北全部历史和现实给人们呈现的外在印象,是陕北地域内几乎恒久的不堪的样子。

哪些终年吹着的风去哪里歇息了,哪些终年流淌着的黄水去了哪里?其实,它们最终的归宿都穿越在黄土地上的黄河水里。“君不见,黄河之水是从天上来”,李白看见黄河水咆哮的景象在黄河壶口瀑布,也就在这样一个地带,黄河水的所有历史和个性在此几乎暴露无遗。咆哮的黄河水并不是黄河本身的主流在起作用,黄河的源头水来自青海的雪上融化之水,细细的一脉,清澈的一脉。而在黄河一路流淌经白于子山、太行山、黄土高原的时候,水量在不断地变化,尤其在流经陕北黄土高原的时候。黄河水穿黄土高原的深谷向前,深谷连着深谷,深谷连着山川,山川连着河流。黄土高原的自然个性同样是暴烈的,是激昂的。陕北的凹凸间,天地有一种短暂的对应,山峁上飘来一疙瘩云,这个疙瘩云,在陕北话里,有浓稠、扭结、暴戾的意义,内涵激烈的对抗和博弈,这一疙瘩云就是一个结实的存在,结实的力量就是马上来一场疾风骤雨,一场凌厉的历程。这暴雨来得急燥,下的猛烈,去得果决。然而这雨具有极大的破坏性,短时间集聚的大量雨水把小一级的密集的山川间的浮尘一顿冲刷,而后汇集一股股洪流,这洪流再沿大一级的山川缓流,一支一支,一直流淌,最后汇入黄河水,黄河水之黄色便浓稠起来,黄起来。

陕北不为人知的黄土情韵

陕北的暴雨和沙尘暴几乎有一样的特别个性,陕北的暴雨显示果决和凌厉。我曾专门写过陕北的暴雨,在《雷阵雨》一文中,我细致地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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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我的家乡陕北,下雨则有完全不同的样式,尤其是夏日,多下雷雨。雷雨的前奏显出天地的另一副脾性,张狂恣意,纵横驰骋,雨的到来一定要发作一阵紧锣密鼓的酝酿,一阵撕心裂肺的震颤,下了,更是有一番惊天动地,酣畅淋漓,及至行进和结束都体现一种暴戾、粗狂和果决,大开大合,像某种伟大的仪式,某个胜利的谢幕。

雷雨三后晌,古谚说的一点不错。在盛夏,太阳出来,顶着头烤,干热持续至午后,天地如同滚烫的炭火,大量的燥热在土上、石上、草上、水上,树叶子纹丝不动,庄稼幼苗耷拉着肩膀,狗在枣树底下吐着长舌慌慌喘气,虫子长一声短一声地乱叫,空气沉闷而烦郁,一股焦灼压着头顶,堵着胸腹,双腿胶着不想动,只觉得四周尽是火,火围堵着被阳光剥裸了的人,穿着衣裳汗水粘滞,一丝不挂烤得肉疼……农人看天,湛蓝的高空,浮着一些安逸的云朵,风躲在云里。奶奶说:风尘尘不动,要闷死人呐!

其实,就在这貌似的静寂里,看不见的远处已经开始酝酿一场喧嚣的雷雨了。看,不多一会儿,山那头便有黑云往来涌,往村庄的头顶上方移,一块就够了,黑云里隐匿了一股阴风,天色有一块开始发暗,走在田埂上的农人背上已经吹到了一股静静的透心凉。老话说:东暗西暗,等不到吃饭。紧接着,突然,就地生风,就地拔起,忽而又垂直地往下掼,上下蹿着,左右卷着,在某一处拧成一个旋,越拧越高,越拧越尖,直冲天际。祖母说:别站在那里,那鬼旋风!某个鬼正隐匿其中,近了谁的身谁要遭殃的,孩子会被直接拔了魂去。再接下来,大风漫天地吹开,顺向、逆向,旋转,飞沙走石,浑天蔽日,天地转瞬就混沌。遥远天际处,惊雷滚滚,一声紧似一声,闪电在灰暗中劈裂,在天幕上闪,在山和树之间锐利地划,雷神和电神拿起铮亮的长剑,满高空地舞。雷声再渐渐接近中空,压在头顶,尖利、锐耳、骇人,闪电明灭,勺子大的雨点被裹着,啪塔——啪塔——或有一滴打在肩头,凉而生疼,像给谁扔了冰球。古谚又造象:一点一个泡,大雨还未到。雷愈急遽,电愈密疾,疏雨滴上十来分钟,天地中间便开始扯密集的雨线,风裹挟着雨,雨缠绕着风,一阵紧一阵密,瓢泼大雨来了,恣意汪洋。

不一会儿,地面渐渐模糊,天边滚雷深深,半空烟雾腾腾,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片迷蒙,一片混沌,只听得雨稀里哗啦、毅然决然。

由于暴雨终年累月的冲刷,黄土地表越冲刷越崎岖,越崎岖越冲刷,形成恶性循环。陕北的中部地带,绥德县、清涧县、子州县、子长县、延川县、延长县、安塞县、延安市、甘泉县,几乎都处于这样的地带,也是冲刷最严重的地带。非常神奇的是,就是在这样的“深沟窄圪拉”,黄土丘陵中又不乏涓涓溪流,溪流深掩于深深的山的破碎里,蜿蜒曲折,如一条条渐行渐隐的小蛇,经久不绝,汩汩流淌,和黄河水的“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形成网络辉映,这些密密的黄水脉系,也是黄土地上生命存留的永恒脉息。

也就在这深深的“零碎”的褶皱里,在一些较为完整的坡洼间,一截深厚的黄土山坡下,夹藏着一种奇特的人文景观。它们或单个、或一排、或深入、或浅出,形成陕北独有的居住景观——土窑洞。这是黄土高原最原始的人类定居处,也是陕北地域上最深刻的地理人文记忆。不用说,土窑洞的居住创意一定源于黄土深厚的沉积特征和干旱寒冷的气候环境,居住土窑洞也是陕北人最原始的最重要的存身地方。土窑洞一般会选在背坡、面南,面前流经一条河、一条沟,沟背靠又是一座低一些的山,两侧环卫着的还是山的一块坡洼底,这样的位置选择可以达到避风、保暖、隐蔽、安防,便于出行的效用。一孔或几孔土窑形成一个完整的院落,也就是一家一院。土窑洞内盘土炕睡人,哀土炕盘一方土锅台,锅台上制两个灶火口子,安置大锅小锅,灶台子联结土炕下的两条以上通道,两条通道再合股,直至联结土窑脑畔上的烟囱。灶火口子里入柴炭烧火,并做饭,火通达炕下通道,获取暖。住土窑的人家一般会将炕头盘在土窑进门的位置,也就是紧靠门窗底下,以便于采光。窑口子上安置木质的门窗,窗子做成各种造型样式的窗格子,用麻纸糊住,麻纸隔风隔尘,保暖透光。门置中间或一侧,靠窗炕一定是置一侧,门做双扇。信天游唱:“双扇扇的门来吆单扇扇地开,叫一声哥哥哎你快回来。”一面写实,一面比兴。节庆喜日,陕北女人剪大红的窗花,做对称状贴在窗格子的麻纸上,构成特色的土窑洞系列文化艺术。土窑洞最宜于黄土高坡,冬暖夏凉,土炕积热保暖,睡上去稳实牢靠。我的祖母经常说起,骑马坐轿,不如睡觉。祖母睡的炕头一定是土炕头,祖母坚持认为,土炕头上睡觉稳实,床架子“咯吱散摇”,睡土炕头上做出来的梦是一种浑全,床架子上做出来的梦是一种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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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既有瓷实敦厚的性质,黄土地上的自然性情也有着一样慥疠和严酷。曾经说过,人文意义的陕北就是指的榆林市和延安市境内的区域,这样界定的陕北境内地貌是少有差异的。就以现在看来:在以清水河流域的府谷县;窟野河流域、秃尾河流域的神木县;佳芦河流域、无定河流域的榆林市、靖边县,这四个县境内的大片地区,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黄土高原,这里县区有连片的“塬”,这些塬上的平均海拔在800——1500米左右,地势较为平坦,塬面积几乎平整,沟较浅,河流宽阔,水资源分布较为均匀,植被覆盖率较高,气候也较适宜(三北防护林体系全面见成效以后,出现了沙退草进的良性循环,所以现在看来这些地方生态环境非常好。);黄河岸边的佳县、吴堡县,处于晋陕大峡谷,深涧地带,地貌开始变得复杂,石质河床向岸上延伸,地貌以大山深谷为主,县域内有效的耕地面积减少,植被少,气候干燥;而在无定河流域上游的定边县、横山县,大理河、小理河流域的子州县、绥德县,清涧河流域的清涧县,绵延至延安市秀延河流域的子长县,延河流域的安塞县、延安市、延长县、延川县,还有北洛河上游的志丹县、吴起县、甘泉县,这些广大的县域内几乎退变了塬的基本状貌了,这些地域呈现一派梁峁起伏、沟壑纵横、深沟窄圪拉,植被稀缺,地表裸露,风蚕雨蚀十分严重的状况,大面积的地表被切割得几乎一片支离破碎,气候变化多端;进入北洛河下游的富县、洛川县、黄陵县以后,地理又基本显现真正意义上的塬上风光了,这些县区整体呈现一片塬,平坦、广阔,高大的山丘减少,北洛河、菹河、葫芦河穿行其间,河道低于塬,等高差大约在5——15米,植被基本良好,气候较湿润;再沿着黄河往东岸走,即云岩河流域的宜川县、石堡河流域的黄龙县,则又是另外一种景象,这里又出现山大沟深,连绵起伏的山岭,深而长的大峡谷,只是由于未经过度开发,植被尚好,有部分原始森林和原始次森林,气候较湿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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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陕北大部分地域近现代整体荒凉和贫瘠印象的,应该是源于这些“梁、峁、沟、壑”“深沟窄圪拉”交错的地理生态,这些区域也更广大一些。走进这些区域,令人心生一股悲怆哀凉,感觉一阵无助的碎裂。因为一眼望去的土地尽是黄茫茫的,土里几乎不生什么,没有多少平整的地块,水域更少。曾经有说“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整体可以称为圪梁梁、圪峁峁、圪楞楞、圪台台、圪槽槽,这些地域的村庄名也因此以梁、峁、沟、台、原、岔、湾、塔等命名。陕北民歌里有“你在哪个山上吆我在哪个沟”“对畔畔的那个圪梁梁上站着一个谁”“三十里的明沙二十里的水,五十里路上呀眊呀么妹妹。”也是这些复杂地域状貌对人们的生活、出行、情感造成无法抗拒的困顿,这些表达生命变奏的歌词实际是陕北人凝集自我思想路径的形式写意。因为切实的长期的感受,陕北民歌自带一种内心的撕扯和暗哑,一种荒野的疯狂吼叫,一种精神的无依和况味,这些情绪自饱满的胸腹中吼出来,宣示陕北人千秋的苍凉和悲壮,万世的压抑和千辈的苦难,陕北老少的疼痛叠印于这大山深谷间,陕北男女的苦情深谙于这凹凸的褶皱间,这样的表达,是包涵了这些地理生态本身的原始特征,深谙了由此所造就的陕北人的生命基因和文化基因的。在这样的的境遇里,生命能生发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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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的纵深,到地域的排比,可以看出,黄土地历尽浩劫,不是一朝一时,一地一块,历史的斑斑驳驳难以梳理顺遂,唯一些零星的记载可以显见。清时的地方志载:“兵荒以来,户口寥落,荡析离居,至光绪耿子,大锓以后,烟户奇零,土旷人稀,难以修养之期。”早在周秦开始,至汉,至南北朝,到元明清,直至民国时期,这里就成为边戍境,开辟战场、军垦屯兵、开荒种地。有记载:“边地耕获甚丰。”“生聚日广,渐为富庶之地。”随着时间的更迭,森林被砍伐殆尽,草地被践踏成空,气候越来越干燥,开始寒冷少雨,风沙漫天肆虐,一年一年,一日一日,形成了生态的恶性循环。陕北,一些地域开始沙化,像府谷县、神木县、靖边县靠近长城边缘出现大面积沙漠,形成毛乌素沙漠,可耕地面积大量减少;一些地域风餐雨蚀、水土大量流失,土地支离破碎,土壤贫瘠,耕种困难,收成凋零,像定边、靖边、子州、米脂、绥德、佳县、吴堡、清涧、子长、延川、延长、延安、安塞、志丹、吴起;而距离北方边塞比较远的富县、洛川、黄陵、黄龙、宜川则要好很多。这是历史真实。

远古的自然演变已经无法回溯,信史中可以追述造成陕北荒凉和贫瘠的历史原因,而追述历史原因也就追述到了人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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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有顺口溜:“掏个坡坡,吃个窝窝”“榆林城外一片沙”总体看,陕北地域是大面积卷地式的生态极坏,赤地遍野绝不是一个夸饰的词语。祖母是光绪年末生人,她的先祖亲身经历过这样的苦难,她也零星看到了一些遗存的悲惨景象,她常常谈起兵荒、马乱、大旱、洪水、蝗虫、饥馑、人相食,一脸的凝重和悲伤。当然,造成陕北苦难的有自然、历史、兵燹的原因,也是历史发展的一种起伏,悲苦顺乎自然,怎么说呢,说给什么呢,谁又能说得条分缕析、是非分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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